他不用再屈居誰之下,甚至不用做什麼一人之下,因為我早已對他心悅誠服。
我動了心,給了情,卻忘記了老夫子長吁短嘆講的一句話——世事無常。
因果循環報應,這一次降臨在了我身上。
我母妃過不去她心裡的結,為了給老皇帝報仇,一杯毒酒自盡在了沈子義面前。
她希望我為了她殺了沈子義,我知道。
可我下不去手。
我本質上還是當年那個怯懦不敢言語的小孩。
我既做不到如了我母親的願,一刀了結我和沈子義之間的恩怨,也做不到忘記沈子義冷漠無情的態度,再和從前一樣對他。
我理解他,卻也沒辦法原諒他。
於是我發了瘋。
我闖進沈子義的府邸,用一杯摻了藥的酒,讓沈子義成為了我的身下臣。
既然我恨沈子義,卻又沒辦法殺了他,那就讓他也來恨我好了。從此他再也不是我兢兢戰戰不敢觸碰的鏡中花、水中月,他再也不是清風朗月讓我不敢褻瀆的神明。
我把神拉進了泥潭裡。
我要他,和我一起囚在仇恨里。
我要他,永遠和我糾纏不清。
……
可我怎麼、怎麼、怎麼也沒有想到。
……他會決絕地葬送在冬日裡。以自刎的方式,永遠地了斷了我們之間的瓜葛。
那天的雪下的很好看,我頭天才威逼利誘著讓他答應我,帶上府中的酒和我去郊外的梅園裡泡溫泉。我甚至想到他可能會捨不得他的好酒,提前讓宮裡準備好了上好的佳釀,不到正午就帶著酒去了他的府里。
可我沒想到,等著我的不是那個嬉笑怒罵都寫在臉上,活生生的沈子義,而是……他流著血冰冷的屍體。
血流的實在太多了,我怎麼擦都擦不盡,沈子義脖頸上的傷口太刺眼了,我怎麼捂都捂不住。到後來我抱著他的屍體,連自己臉上的淚都抹不乾淨了。
我失聲痛哭,在周圍一片「陛下節哀」的跪拜里,在下著雪的冬日裡,在這幾十年間的愛恨情仇里。
失聲痛哭。
再也沒有一個心軟的神明會來牽我的手了。
我的神隕落了,從此對我而言,這世間再無神明。
我被蘇公公扶著回到宮裡的時候,望著宮牆旁那棵早已不再開花的桃樹,突然福至心靈地想到了一件事。